间，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开来。匣中整齐排列着七枚铜钱，每一枚都刻着不同的星象图案。"这是令尊当年留下的'七政算筹'，"老道士轻声道，"他说过，当三星再现时..."

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更鼓声。裴砚之猛然抬头，发现天市垣的三颗暗星正在缓缓移动，它们构成的三角形逐渐变形，最终形成一个箭头的形状，首指东南方向——那是扬州所在的天区。

"不好！"李淳风突然变色，"星象显示，下一笔税银将..."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打断。观星台上的铜钟无风自鸣，浑天仪的黄道圈开始自行转动，玉衡上的星图剧烈扭曲。裴砚之感到一阵眩晕，仿佛脚下的地面在旋转。当他稳住身形再次抬头时，天市垣的三颗暗星己经消失无踪，只留下一片诡异的黑暗。

裴砚之握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父亲的谜题、失踪的税银、诡异的星象，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惊人的阴谋。他望向李淳风，发现老道士正凝视着洛阳方向，眼中满是忧虑。"先生，"裴砚之沉声道，"我需要查阅司天台所有的星象记录，特别是..."他的声音突然停住，因为浑天仪上的玉衡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，在观星台的青砖地面上投射出一串数字——那正是明日

4 盐踪诡迹

洛阳含嘉仓的砖墙上还凝着晨露。初春的晨雾在仓廪间缓缓流动，将青灰色的墙砖浸润得如同浸了水的宣纸。裴砚之修长的手指抚过墙砖缝隙间的白色结晶，指尖传来细微的颗粒感。他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手指，盐粒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咸涩。身后，仓吏颤抖着展开账册，竹简在晨光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："大人明鉴，盐课确实如数入库..."

"是吗？"裴砚之的声音很轻，却让仓吏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他缓步走向第三排粮仓，靴底碾过地上的盐粒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在第七块墙砖前站定，他屈指敲击，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仓廪中格外清晰。这声音不对——正常的实心墙砖应该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杜衡立即递上审计司特制的铜碗。这碗看似普通，实则内壁刻有细密的刻度，专为计量盐量而制。裴砚之俯身舀起一捧仓底积水，水面映出他清俊的侧脸。当阳光透过云母窗格照射水面时，碗底突然浮现出无数盐粒折射的细小光斑——比账册记载的存量多出整整三成。

"大人！"杜衡突然从仓廪夹道奔来，急促的脚步声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。他捧着的油布包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渍，解开后露出几片鱼鳞状叠压的锡箔。每片锡箔薄如蝉翼，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，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盐引数目，笔迹细若蚊足。

裴砚之接过锡箔时，注意到边缘处有被盐水腐蚀的痕迹。他将锡箔对着初升的朝阳，金属表面的划痕立刻在砖地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——那排列方式，赫然与昨夜观星台上所见的三星连珠如出一辙。他蹲下身，官袍下摆扫过潮湿的地面，用炭笔将光影描摹在账册空白处。随着线条逐渐完整，一个精妙的漕运路线图跃然纸上，其中几条隐秘的水道甚至不在官府记录之中。

"好一招'盐影遁形'。"裴砚之的冷笑让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。他指尖轻点路线图上几个关键节点："在墙砖夹层灌入盐水，待水分蒸发便成盐砖。寻常检查只会敲击砖面，却不知真正的盐藏在中空之处。"当他的手指停在锡箔上那个几乎不可见的"天仓"标记时，仓吏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，重重跪倒在盐渍斑驳的地面上。

"这些是准备运往河北的私盐。"裴砚之的声音突然提高，"利用漕运衙门每旬检查的空档，将官盐化整为零，借商队掩护走这条隐秘水道。"他展开另一片锡箔，上面赫然刻着明日启程的日期。

仓吏面如死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。裴砚之却突然望向东南方——那里，太液池畔新建的算术学堂正升起第一缕炊烟。晨光中，学堂屋顶的铜制算盘装饰闪烁着微光。女帝昨日在朝会上说的话忽然回响耳畔，她执玉圭的手指在阳光下近乎透明："审计之道，在明察秋毫，更在防微杜渐。新设算术学堂，就是要让天下人明白，一个数字的偏差，可能颠覆整个王朝的根基。"

杜衡低声提醒："大人，时辰到了。"裴砚之收回目光，发现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粒盐晶。他轻轻掸去，盐粒在空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。在走向仓门的路上，他突然驻足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将地上几粒散落的盐晶仔细包好。

"送去太医院。"他将帕子交给杜衡，"让他们验验这盐里的杂质。"杜衡会意点头——私盐为了增重常掺入石膏，而官盐的纯度是有严格标准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