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也很愉快……

大雨滂沱，浇着他们，妈妈又哭又叫又拉又打。

“干什么？你干什么？”

突然，冲出来一帮人，是李卫国及其亲戚！

原来今天刚好人家正商量结婚的事，李家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，希望早结婚早确定早抱孙子，欧阳家怕欧阳欣不听话夜长梦多闲话乱传，也希望快刀斩乱麻生米煮成熟饭，让程俊熙死了这条心。

双方一拍即合，所以两个月不到，已谈婚论嫁了，定于十月一日结婚。

“给我打，这个流氓，给我往死里打。”

拳打脚踢，程俊熙倒在雨中，李卫国用三截头皮鞋，愤怒地踢着蹬着踹着，发泄着新郎官的怒火万丈……

“别打了，别打了，住手，住手，程俊熙，一切都来不及了，你快走吧，走啊，真正的爱情都是……悲……剧……”

欧阳欣说不下去了，一下子晕倒了，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抱起，走了。

“阿欣，我的心好痛，你不要离开我，不要离开我，好吗？”

程俊熙也支撑不住了，身子一软，双膝跪在地下，浑身发冷，颤抖不止，像筛糠一样，雨水冲刷着他眼角的血水泪水……

他倒在了雨巷中。

雨哗哗地下着，一直下，一直下，肥大的法桐叶，点点滴滴。

这次第，怎一个愁字了得……

张爱玲曾写到：“喜欢一个人,会卑微到尘埃里,然后开出花来。”

失去了才知道珍惜。

程俊熙躺在病床上，老实巴交的妈妈照顾着他，说：

“熙熙，别想不开。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，两条腿的女人还不好找吗，你是个大学生，又吃公家饭碗，妈妈一直以你为傲，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。龙生龙，凤生凤，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。她走她的阳光道，你过你的独木桥。我们高攀不起，咱过自己的小日子，而且，官家小姐，脾气大，很难伺候的。她看不上咱，咱有骨气点，还瞧不上她呢。村长家女儿早相中你了，小芳多俊呀，你出院了，我就找王媒婆给你提亲，东方不亮西方亮……妈妈好担心你，熙熙，你可千万别想不开……”

说着说着，妈妈就哭了。

程俊熙面如死灰，像死人样，直挺挺躺在那儿，额角上贴着纱布，一直默默地流泪。

妈妈说：

“儿呀，别哭了，妈知道你心里难过，苦！你哭出来吧，他们仗着有钱有势，欺负人，我儿子好乖的，从小到大我都没打过，他们凭……凭什么打！我跟他们没完。”

“儿子，你喝水呀。”

“儿子，你吃饭呀。”

“儿子，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，妈妈好担心的。”

液体一点一点滴下，一点一点输入程俊熙麻木的身体里。

一滴，汇集，滴下，好一会儿，又一滴，汇集，滴下……

时光过得好慢呀，度日如年，生不如死。

时光过得好快呀，妈妈已满头白发。

等一个人好累；爱一个人好苦；想一个人好痛；恨一个人好难……爱一个人竟然这么痛，念一个人竟然这么伤；一份爱能把心掏空，一段情能把心伤透。

程俊熙躺在病床上，满脑子是欧阳欣的各种好，她的笑她的撒娇她的无理取闹，往事一幕幕，伤心一幕幕。

失去了才知道珍贵。

他想离开这个世界。服毒，好苦！跳楼，好惨！跳茶花湖，污染环境！还是吃安眠药好，痛苦少，可是在哪里买这么多的安眠药呢？爸爸妈妈怎么办，人生四大悲：小时无良师、少年丧父母、中年丧配偶、老年丧独子……白发人送黑发人，他们受得了吗？我真自私。上一秒还在责备自己的自私，下一秒就真的在想哪种死法好一点点。

第七天，出院前一天，他准备告别这个世界。乘妈妈不注意，他潦草的在一张医院检查单背面，写下一封简短的遗书：

爸爸妈妈哥哥妹妹：

对不起，我实在受不了了。哥哥，你要保重自己，也要照顾好爸妈妈。阿娣妹妹，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。

再见，乐静宜！

再见，何有鱼！

再见，欧阳欣！

我走了，请你们不要怪阿欣，请不要伤害她。

不孝之子俊熙

1999年8月15日

他思虑再三，终于决定走出病房，走向天台。

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