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人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，小心翼翼地从地下捡起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，他把东西放在食指和拇指之间，眼睛发出“射线”般的光芒。他的头秃了，头皮中间的头发像被铲车铲平一样，只剩一小揪长长的黑发从以前的发际边缘长出来，他用左手捋一捋那头发，使他贴在光秃秃的头皮上。男人两边的头发在灯光下乌黑发亮，这倒增加了他搞笑的一面。

“观众朋友们，欢迎来到秃头哥的欢乐直播间。OMG!谢谢狗二蛋送的墨镜……”虽然隔着一段距离，但男人响亮且具有魔性的声音却在何跞的耳边回旋，“迷人”得很。

“他很有趣不是吗？”顾明月看着何跞的侧脸，俏皮一笑。

何跞抓住顾明月的手腕，然后快速站起来说：“走不走!”

顾明月没有说话，他站起来伸了伸腿，这凳子凉快的，站起来感觉后面凉飕飕的。良久，他才缓缓吐出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“那我们到那边走走吧。”

他们路过一个套圈的小摊，稍微停下脚步。老板娘手里套着一沓彩色的大圆圈，而老板则在默默地用钩子回收那些扔出去的大圈子。地面上整齐地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，精致的玩偶、漂亮的金鱼、琉璃石、木雕，让人一试的欲望很强。

“要不要来试一下？”老板娘皮肤白皙，声音甜美，看起来很年轻。

“多少个起卖？”何跞以前玩过这个，一般不单个卖。

“一个。”

单个可卖？这不正符合她这个穷鬼？咳咳……不行，万万不可表露，她可是个有工作的人。

“那就来五个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何跞从老板娘手里接过圈子，瞄准最后排中间的青蛙玩偶，“咻”地一下，圈子飞了出去，中途碰倒了一个木雕的兔子。结果当然是没有中!额……她承认自己的眼力劲确实不怎么的，好吧，再接再厉!何跞于是“嚯嚯”又扔出去三个圈子，这三个圈子，无一幸免，全都“光荣”牺牲。

“我来试试。”顾明月将何跞手中最后一个圈子拿到手上。圈子飞出去的时候刚好撞到中心的大玩偶，冲击力致使圈子弹到一边，刚好落在一个猫咪摆件上。

“哇!”何跞惊呼。“顾明月，你有那么两下子哎。”

“随便扔的。”顾明月也没有想到，他纯粹是想碰碰运气，这些东西于他，并没有什么感觉。

“给。”老板娘把摆件放到何跞面前。

“谢谢。”何跞接过猫咪摆件，心里一阵欢喜。这个猫咪手上应该可托一些东西，例如一支笔，颇是有趣。

“那么开心啊。”顾明月压低声音。

“嗯。”何跞轻声开口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没有“为什么”，这个时候就很快乐。”何跞想告诉他，其实是因为他啊，可是她又没那么厚脸皮。

“何跞，这么些年有没有让你感到很快乐的事情？我说的是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。”

这个问题让何跞感到沮丧，她的快乐大多时候都没有那么纯粹，获得快乐通常需要一些附加条件，比如你在路边摘了一朵很漂亮的野花，你感到很快乐，你为什么快乐？因为花很漂亮？还是因为你摘了它从而拥有了它？再或者说，你因为快乐而去摘了花因而感到快乐？她通常不去纠结这些问题，想到一半的时候几乎会自断思路，寻找出路。

“开心的时刻总是那么短暂，它总是需要代价。”

“好像讨论了不得了的问题。”顾明月摸了摸鼻子。“不过，你也许是对的。”

“我们这一晚上好像都在讨论一些不得了的问题。”话脱口而出，何跞捏了捏手里的摆件。

有一段时间，顾明月觉得时间在不断前进，而他的身体就像流沙那般慢慢随风而逝。他曾做过一个梦，梦见他乘着一只鹰，俯视可以看到几个将军骑着马在地上奔驰，然后人和马挣扎着逐渐陷入一个泥潭里。他在一间房子的房顶上落脚，周围全是古式的屋子，他轻松便能到达另一间房子的窗户旁，里面似乎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。顾明月没有理会，他沿着路行走，一边是古色古香的房子，一边是由红砖砌起的高墙。路上空无一人，他走了很久，直至朦胧醒来。

“我猜你肯定是有什么心事，要不试着和我说一下？”何跞小心翼翼地试探着。

“我不认为现在是说这个的好时候，况且我觉得你或许有些累了？”

其实她并不期待顾明月能说出他的心事，他这么一说反而让她有些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