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鸦群掠过,在青石砖上投下破碎的暗影。
李恪笑道:“魏伯伯,小子知你意,如果我爹不下罪己诏,又该如何应对瘟疫?小子的方法很简单,进行隔离,切断传播途径,缩小范围,至少保证瘟疫不会扩散。”
他快步走到舆图前,踮脚指着泾水:“当在此处设三道营区:未染疾者居东,病患居西,康复者居中。每营相隔百丈,以生石灰画界。”
顿了一下后,他想到看过的一些解剖课继续道:“医官需以麻布蒙面,每日更换。死者尸身当深埋六尺,撒雄黄酒消毒。”
杜如晦眼前一亮,房玄龄疾步上前:“殿下从何得知此法?”
李恪歪头装出天真模样:“去岁见宫人用石灰除蚁,便想着或许能防疫。”
他当然不会说这是现代传染病房的管控流程。
李二放声大笑,绕过龙案,玄色锦靴停在李恪面前:“朕的罪己诏,倒不如三儿的防疫策。”
李恪倒退两步,嫌弃道:“老爹,你刚才还叫我滚出去。”
李二额角的青筋凸起,传音道:“别逼朕在高兴的时候抽你!”
李恪撇撇嘴,“老爹,以儿臣之见,当前最重要的不是瘟疫的防疫,而是赈灾。”
李二知道这是李恪放的饵,小兔崽子从来就不是个闷头吃亏的主,但是涉及到国事,他也想看看李恪有什么好主意。
他缓缓坐回龙椅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螭纹:“说来听听。”
李恪深吸一口气,鼻尖萦绕着龙涎香与墨汁混杂的气息。
他能感觉到诸位重臣的目光如芒在背,但更多的是李二眼中跳动的火焰,那是一个帝王对破局之策的渴望。
“诸位长辈见多识广,小子抛砖引玉,有不对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李恪轻声道:“其一,中有郑白渠故道,可征发灾民疏浚。每日卯时上工,管两顿稠粥,另给三合粟米作工钱。修成后能灌田万顷,来年再逢旱灾,自有应对之粮。”
“妙哉,既安民心,又兴水利。”
杜如晦抚掌。
“不止,殿下此计在何处都可用,还可以杜绝有心人煽动流民,即便出现流民暴乱,朝廷也可以快速镇压。”
房玄龄赞叹道。
虞世南皱眉道:“此计可行,不过,长安米价己涨至斗米百钱,国库......”
“有其一,就有其二,速速道来。”
李二打断道。
“哦。”
李恪敷衍回应一下李二,接着道:“世家大族在洛口仓、黎阳仓的存粮足够关中百姓吃上三年。”
他故意顿了顿,看到房玄龄眉头猛地一跳,“他们等着朝廷开仓赈灾,好哄抬粮价。我们何不将计就计?”
杜如晦眼中精光乍现。
“放出太仓虚空的消息,让粮价飞涨。待他们囤积居奇时,朝廷暗中从淮南调粮,同时将陈米高价卖给世家。”
李恪越说越快,手指在空中划出看不见的商道,“等到秋粮入市,粮价必然暴跌,届时他们吞进去多少,都得加倍吐出来!”
“陛下!”魏征突然开口,“此计虽妙,但若被世家识破......”
“所以需要双管齐下。”
李恪转身对着魏征道,眼神清亮如剑,“以工代赈修整郑白渠,流民有活路便不会生乱。再放出风声,说朝廷要向世家‘借粮’,他们肯定宁可高价购粮,也不愿被老爹抓住把柄。”
说着,李恪对李二调皮一笑,“老爹,你要是放下身段,真正请五姓七望的家主借粮,你说他们上不上当?”
杜如晦激动得胡须微颤,“好一出请君入瓮!”
李恪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,“老爹,做戏做全套,如果在朝会上募捐,显露国库空虚,他们肯定更容易入套,而且,也能多一笔赈灾的款项。”
“阿难,关殿门,禁止今日之事泄露,违令者夷三族!”